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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《夸父追日》谈
发布时间:2010-12-28 访问
       《精卫填海》和《夸父追日》,同是中国神话中的英雄篇章,也同为后人所赞赏。如陶渊明的《读山海经》,还把精卫故事放在被黄帝老儿砍掉脑袋还不肯罢休,还在“操干戚以舞”的悲壮烈士刑天的前面。但我对于精卫,佩服的程度有限,想想原因,大概一是对于炎帝少女这样的贵族小姐抱有一种“阶级出身”的成见,二是觉得精卫完全是“自行失足落水” 咎在自取,把责任推到东海去,像是仗着炎帝的权势耍胡赖。
而对于夸父,每一想及,总令我身心俱旺,亢奋不已。
       “夸父与日逐走,入日;渴欲得饮,饮于河渭,河渭不足,北饮大泽,未至,道渴而死,弃其杖,化为邓林。” 《山海经》中这段文字,读来字字掷地有声、英气逼人、震撼人心。
        原来夸父看着太阳清早由东海升起,行经中天,普照大地,傍晚又向西山头落下,天地间只留下一片黑暗。久而久之,不禁心头生出不少的疑问:那太阳到底是由什么材料做成的呢?那熊熊的火怎么会长烧不尽?从西山头落下后又到那里歇着呢?等等。就像后他许多年的屈原发出的“天问”一样。然而,夸父不像屈原似的只是问,而是决计动身去探个究竟。用现在的话来说,就是去追求真理吧。于是他独身一人,迈开大步,直向太阳追去,柳宗元诗云:“夸父逐日窥虞渊,跳踉北海超昆仑,披霄决汉出沆漭,瞥裂左右遗星辰。”就这样一直追到太阳睡觉的“禺谷” 即屈原所说的崦嵫山。此时足以熔金烁石的太阳把夸父烤得渴热难当。于是他俯身黄河岸边,用嘴只一吸,立刻把黄河连同其支流渭河的滔滔流水吸得一干二净。真是英雄豪饮,令人气旺。但还是不解渴,只得又撒开腿向北边的大海奔去。可惜于半道之中,干渴而死。但临死,还不忘把他的手杖植入土中,后来长出一片绿荫重重的桃树林。
        夸父终于死了。后人也有说他的举动是“不量力”的。但我以为,“量力而行”只是应对柴米油盐诸般日常事务的理智态度,而在追求真理时,正必须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置生死于度外的“不量力”的精神。真理是平凡的,但又是神圣的,因而在其近旁,常埋伏着许多的危险,像夸父的渴热而死,或者杀头,或者枪毙,或者上绞刑架,都说不定。
        柳宗元曾为夸父尸体的被“狐鼠蜂蚁争噬吞”而“悲怜”,为他的“睢盱大志少成遂”而深致感慨,其实这是可以不必的。夸父的“弃其杖,化为邓林”是在为后来和他一样的追日者们,留下一块暂且歇脚的荫凉地无疑。我常常想,古今中外为真理而不惜献身的仁人志士们,一定是追随着夸父的渐去渐远的身影,来到过这片桃树林下,歇歇脚,喘口气,养足了精神,再认准了方向,继续赶路,向着夸父所没有到达过的境地。举凡李卓吾、布鲁诺,乃至二十世纪六、七十年代的夸父的嫡系子孙遇罗克、张自新、林昭,莫不如此。陶渊明赞曰:“余迹寄邓林,功竟在身后”,此之谓也。
       世界,也终于因此而不断进步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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